【新华社】北京的“大蟑螂”,真变多了吗?
掏出手机扫共享单车的时候,脚边的井盖上突然蹿出一只大蟑螂,把张一言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
“深褐色的,足足有大拇指这么长,带着翅膀,顶着长长的触须。”几天后回想起这次“偶遇”,家住北京朝阳区一个老旧小区的张一言仍心有余悸,“以前在家里见到的蟑螂都很小,这个看着像南方的大蟑螂”。
她的遭遇并非个例。近期,社交媒体上关于“北京出现南方大蟑螂”的讨论不时出现,有人在公园、小区的垃圾桶旁、下水管道附近,甚至家里都拍到这种大蟑螂。
北京的“大蟑螂”是不是变多了?这些“不速之客”从哪来?如何在北京生存下来?该如何防治?就市民关心的这些问题,记者采访了有关专家。
小标题1:何时传入?
北京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消毒与有害生物防制所副所长周小洁介绍,市民发现的大蟑螂,基本上都是美洲大蠊。
据北京市卫生健康委发布的《北京市居民家庭灭蟑操作技术指南》,北京常见的蟑螂是德国小蠊,也有部分美洲大蠊。
二者特征差异较大。德国小蠊个头较小,长约1—3厘米,只比苍蝇大一些,体色棕黄;而美洲大蠊长约3—4厘米,深褐色,油光发亮,在我国南方较常见,即俗称的南方大蟑螂。对很多初次见到美洲大蠊的北方市民来说,它带来的心理冲击远大于德国小蠊。
其实,美洲大蠊并非最近才传入北京。在朝阳区甜水园社区住了36年的赵宝萍记得,七八年前就在小区里遇见过大蟑螂。
在北京,关于美洲大蠊的记录,可以追溯到20世纪70年代。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昆虫标本馆藏有一份1971年在北京采集的美洲大蠊标本,但这尚不能判定当时北京已形成稳定蟑螂种群,很可能只是随南方货物偶然带入。
记者查询发现,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1997年出版的《中国蟑螂种类及防治》已将北京、辽宁、黑龙江等地列入美洲大蠊的分布区域。有媒体报道,1998年有人在北京下水管道中发现美洲大蠊。到了2000—2005年,北京发现美洲大蠊的频率越来越高。周小洁说,这一时间点被学界普遍视为美洲大蠊在北京建立稳定种群并开始扩散的重要时期。
这些“不请自来”的家伙是怎么传入北京的?周小洁解释,美洲大蠊的卵鞘可以“潜伏”在快递包装、行李箱和货物上,搭乘快递物流和交通网络的“顺风车”实现传播。
美洲大蠊如何扛过北京的寒冬?中国科学院特聘研究员、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鞘翅组组长白明博士介绍,通常美洲大蠊无法在北京的野外过冬,但近年来气候变暖,加上北京城市地下空间、下水管道及供暖系统为它们提供了冬日庇护所。
小标题2:是否增多?
这么多年过去,北京的美洲大蠊究竟有没有明显增多?
年近七旬的“老北京”崔恒胜回忆,五六年前,他只是在小区垃圾桶、污水管道附近零星见到几只大蟑螂;如今晚上出门遛弯、丢垃圾,能见到一群大蟑螂乱蹿。他还作为社区志愿者参与消杀蟑螂,掀开污水井盖,有时能瞅见成群的大蟑螂。
在北京从事了8年消杀工作的牛文强也有类似感受。他告诉记者,过去美洲大蠊只占每天消杀业务单量的一成,如今已涨至三成。甜水园社区副书记宫思毅也发现,这两年居民关于大蟑螂的反映明显增多,社区已在过去两个月内进行了两次集中消杀。
监测数据也侧面印证了市民的“体感”。北京市主要病媒生物监测报告显示,2015年北京在各类室内监测捕获的3786只蟑螂均为德国小蠊。而2025年监测捕获的2133只蟑螂中,有10只美洲大蠊。
然而,周小洁提醒,北京现有对蟑螂的监测主要在室内环境进行。而美洲大蠊喜欢高温高湿阴暗的环境,在北京多见于污水地沟、热力管道、排水沟等地方。北方室内较干燥,美洲大蠊较少“登堂入室”,偶尔能在地下室、一楼甚至更高楼层发现,基本上都是从户外的管道钻进室内的。
因此,目前监测数据并不能准确反映北京美洲大蠊的侵害情况。
此外,白明介绍,美洲大蠊生活的户外管线比较长,还有各类管井、发酵池等阻隔,再加上生活污水含各种化学药剂,也制约美洲大蠊通过下水管线持续扩散。因此在新建区域,美洲大蠊的发生概率要低很多。
小标题3:如何防治?
蟑螂已经存活了数亿年,经历了多次生物大灭绝都安然无恙,被人们称为“打不死的小强”。
华南师范大学李胜教授团队曾总结蟑螂的强大生存能力——“不挑食、饿不坏、不怕脏、长得壮、打不死”。“打不死”指的是蟑螂具备强大的伤口修复和肢体再生能力。研究还发现,美洲大蠊具备“孤雌生殖”的绝技,雌性成虫不交配也能持续生育后代。
如此顽强的美洲大蠊,该如何防治?北京卫生部门建议,冬季蟑螂主要分布和集中在热源附近,此时灭蟑可以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周小洁认为,美洲大蠊具有很强的耐药性,防治美洲大蠊重点不是依靠喷药把它们全部消灭,而是做好环境治理和改善,封堵入侵通道,减少它们进入室内的机会。对于已经进入室内或局部密度较高的地方,可针对性地采取物理、化学防治技术进行控制。
遇到美洲大蠊,很多人不免觉得恶心和害怕,但从公共卫生的角度,不必过度担忧。周小洁提醒,美洲大蠊虽然机械性携带多种病菌,但对人类健康的危害远不如蚊虫。“携带也不等于传播。”周小洁说。

